责任编辑:牛乐耕
张俊阁
(山东师范大学 文学院,山东 济南,250014)
[摘 要]经过对满汉合璧会话书《清文启蒙》等中满汉比较对照,认为汉语会话部分方位处所词“上/上头”“里/里头”“跟(根)前”“去处”等与规范汉语不同的用法是对译满语与位格助词-de、原因后置词jakade/ofi、动词后缀-fi/-qi、方位词dolo以及处所词ba的结果。由元代以来的汉语文献语料看,只有表原因的“因此上”这种蒙汉/满汉叠加羡余形式被汉语所吸纳。
[关键词]满汉合璧文献;方位词;处所词;语言接触
〇引 言
方位词就是表示空间方位和处所的词,是汉语中表达空间范畴的主要形式。对其内部成员和词类归属问题,学界进行了大量的研究和探讨。他们或把方位词归于名词之下,如陈承泽(1982:27-28)、杨伯峻与何乐士(2001:95-98)、刘月华(2001:35-70)、黄伯荣(1997:11-13);或把方位词独立为一类,如吕叔湘(2002:196-198)、赵元任(1979:277-280)、朱德熙(1982:41-45);或把方位词归于处所词,如郭锐(2002:206-210);或把方位词视为后置介词,如陈望道(1978:80)、刘丹青(2003:155-159)。方位词是一个封闭的词类,可是所收之词各家不一,综合来看典型的单纯方位词包括:上、下、前、后、左、右、东、西、南、北、内、外、里、间、旁;典型的合成方位词包括:上下、前后、左右、内外、中间、里外以及加前缀“之/以”或后缀“头/边/面”构成的方位词。尽管学界对方位词的词类归属及内部成员存有分歧,但对其语义和用法意见基本一致:语义上方位词表示方向和位置;句法上单纯方位词有普遍后附性,合成方位词有较强的独立性。
随着学界对方位词研究的逐步系统和深入,有不少学者认识到方位词由表空间概念引申出了表示时间、范围、数量、次序、程度、状态、过程等概念,如丁声树(1961:4-5、69-77)、赵元任(1979:277-280)、朱德熙(1982:41-45)等都简单介绍了一些方位词的引申用法,而由甘露(1999)对甲骨文方位词的研究可知早在甲骨文献中有些方位词就已由空间意义引申出时间、顺序等意义;从更深层次的隐喻认知角度对方位词进行研究的有李宇明(1999)、曾传禄(2005)等。
处所词也是交互错综的一类词。吕叔湘(2002:196-198)把处所词也叫做方所词,指出“这儿” “那儿”“哪儿”等为称代性方所词,地名“燕”“鲁”“川”“湘”及普通名词“室”“案”“门”“书” 等为实指性方所词。黄伯荣(1997:11)把处所词归在名词之下。赵元任(1979:237-244)对处所词进行了较为详尽的介绍,并对处所词与处所短语进行了区分,如“江北(处所词)|江的北面(处
所短语)”。朱德熙(1982:42-43)则给出了明确的界定:“处所词是能做‘在、到、往’的宾语并
且能用‘哪儿’提问,用‘这儿’‘那儿’指代的体词”,并指出地名、可以看成地方的机构(学校、公园、图书馆等)以及合成方位词(上头、里头、背后等)都属于处所词。
《清文启蒙》《清文指要》《续编兼汉清文指要》是清中期满汉相互对照的兼汉满语会话教材①,其中汉语被称为“满式汉语”或“旗人汉语”,是旗人操满语的先辈在不完全习得汉语的过程中受母语满语负迁移影响而产生的并不十分规范的汉语。整体来看,这三种满汉合璧文献中汉语方所词的使用比较接近规范汉语②,但仍有少量方位词“上/上头”“里/里头”“跟(根)前”和处所词“去处”等与规范汉语中的用法不尽相同。因而本文拟就这三种满汉合璧文献中汉语方所词的特殊用法进行梳理,并对其有清以来的使用和发展情况进行探究。
一 三种满汉合璧文献中汉语方所词的特殊用法及其满语来源
1.1方位词“(的)上/上头”的特殊用法及其满语来源
三种满汉合璧文献中,方位词“(的)上/上头”的特殊用法不止一种,现分类叙述,以见一斑。
1.1.1“A上又A”中的“上”
“A上又A”共2例,出现在《清文启蒙》同一个句子中,其中A为形容词。
(1)aikabade si olhoxo-ro da-de geli olhoxo-ro, ginggule-re da-de geli ginggule-re.
如果 你 小心-未 原本-位 又 小心-未 谨慎-未 原本-位 又 谨慎-未
倘若你小心上又小心,谨慎上又谨慎。(《清文启蒙》20a5-6)③
例(1),与相应满文对照不难看出,汉语句子中的两处“上”均是对译满语位格助词-de的结果。位格助词-de表示“在……位置/地方”“在……时候”,“小心上又小心”“谨慎上又谨慎”即表示在“小心/谨慎”的心理(态度)基础上更进一层。由此可以说,该句中的“上”充当满语格标记,表示的是一种抽象意义的方位关系。不过类似的表述在规范汉语中是不用“上”的,如《明清民歌时调集·挂枝儿·私部一》:【问信】“怕又怕令堂与令尊。担惊受怕的冤家也,怎么来得这等艰难得紧。”
1.1.2“上”表示对人或事物的关系或态度
方位词“上”表示对人或事物的关系或态度,相当于“对……”,共3例,均出现在《续清文指要》中。
(2)aba saha de urexhvn,gurgu de mangga.
田猎 狩猎 位 熟练 野兽 位 擅长
围场上熟,牲口上亲(《续清文指要》下6a7)
(3)simbe tuwa-qi,arki nure de haji.
你 宾 看-条 烧酒 黄酒 位 亲近
看起你来,与烧黄酒上狠亲啊。(《续清文指要》下28a6)
满汉对照来看,例(2)中“上”对应满语位格助词-de,但“上”并不表示方位,而是表示对“围场”和“牲口”的关系或态度,相当于介词“对……”的意思,规范汉语要说成“对围场熟,对牲口亲”,“上”起标记满语格助词-de的功能;例(3)中“与……上”对应满语位格助词-de,既用前置的汉语介词“与”表示“对……”的语义关系,又用“上”标记后置的满语位格助词-de,所以说“与……上”是汉语介词与满语位格标记的杂揉形式。
1.1.3“(的)上”表示动作行为进行的期间(时候)
此种用法的“(的)上”仅1例,见于《续清文指要》。
(4)uba tuba jing amqa-me jafa-ra siden-de,buya juse qeqike ba-ha se-re be donji-re jakade,
这里那里 正 赶-并 拿捉-未 期间-位 小 孩子.复 麻雀 得到-完 说-未 宾 听-未 因为
kaiqa-ha giu-i gesetuhe-re afarasuju-me ji-fi.
呐喊-完 狍子 属格 一样倒-未 颠跑貌 跑-并 来-顺
这里那里正赶着拿的上,小人儿们听见说得了雀儿了,叫喊着磕磕拌拌的跑了来了。(《续清文指要》上32b3-5)
例(4),满汉文句比照来看,“的上”中“的”应该是形动词jafara中后缀-ra的对译,“上”应该是位格形式siden-de的对译。“的上”表示动作行为进行的期间,相当于“……的时候/期间”,这种用法在之前纯正的汉语文献中并未见到。
1.1.4“(的)上/上头”表示原因
三种满汉合璧文献中,单纯方位词“上”和复合方位词“上头”表原因的特殊用法尤为显著,频率较高,对译满语的形式也多种多样。
1.1.4.1“(的)上/上头”对译满语位格助词-de表原因
(5)ere gisun de, mini jili uthai monggon -i daderi o-ho.
这个 话 位, 我.属 怒气 就 脖子 属 根源 经 成为-完
这个话上,我的性子就到了脖梗儿上了。(《清文指要》下26a6-7)
(6)ede bi asuki tuqi-bu-ra-kv, elhei okso-me hanqi isina.
这.位 我 声音 出-使-未-否 慢慢 走-并 附近 到达.祈
这个上我不出声儿,慢慢的迈歩走到跟前。(《续清文指要》上32a5-6)
(7)fisa foro-fi amasi sosoro-me tuqi-mbi, tede bi bokson de guwelke.
后背 朝向-顺 往后 退-并 出-现 那.位 我 门槛 与 小心
转过脊背往外倒退着出去,那个上我说仔细门槛子啊。(《续清文指要》上12a3-5)
(8)tugi geli bombono-fi yur se-me sekte-he,tede bi bou-i urse-i baruere abka
云 又 堆积-顺 细水长流貌 助-并 铺-完 那.位 我 家-属 人们 属 向 这个 天
faijuma,hasa yabu.
怪异 快 行走.祈
又一片一片的铺开稠云了,那上头我望着家里人说,这天气不妥当,快走。(《清文指要》下34a3-5)
(9)sikse nomun -i douqan ara-ra-de, bi gulhun emu inenggi tuba-de bi-he.
昨天 经卷 属 道场 做-未-位 我 完全 一 日子 那里-位 在-完
昨日念经作道场的上,我整一日在那里来着。(《续清文指要》上17a4-5)
(10)ini tere bai-re-de,mini mujilen geli nitara-fi.
他.属 那 求-未-位 我.属 心 又 缓和-顺
他那求的上头,我的心又回了。(《清文启蒙》55b1-2)
(11)muritai ini gisun be uru ara-fi,aina-ha seme waka be ali-me gai-ra-kv kai, tede
执意 他.属 话语 宾 正确 做-顺 做什么-完 虽然 错误 宾 受-并 取-未-否 啊 那.位
niyalma esi hvr se-qi.
人 自然 发怒貌 助-条
一定要强着说他的话是,任凭怎么的不认不是,因那个上不由的叫人生气啊。(《续清文指要》下 13b7- 14a1-2)
满语中名词和代词有格的变化,如满语位格助词-de在例(5)中用在名词后,在例(6)-(8)中用在代词后。当位格助词-de跟在动词后时,动词需以动名词形式出现,如例(9)动词词干ara加上后缀-ra构成动名词形式,然后再接位格助词-de,即ara-ra-de。例(10)bai-re-de也是如此。满语的动名词词缀在旗人汉语中一般对译成“的”,例(5)-(10)中位格助词-de被对译成“上/上头”,因此例(9)(10)就出现了“的上/上头”的说法。根据满汉文上下语境来看,这里充当满语格标记的“(的)上/上头”并不表示方位而是表示原因。例(11)既用了汉语连词“因”表原因,又用方位词“上”对译位格助词-de,“因……上”是前置的汉语因果连词与后置的满语位格助词相混合的产物。
1.1.4.2“(的)上/上头”对译满语原因后置词jakade表原因
(12)sikse gvwabsi gene-re jakade,fatan ahasi uthai qihai balai emu falan daixa-ha.
昨天 向别处 去-未 因为 下贱 奴仆.复 就 任意 恣意 一 阵 狼籍-完
昨日往别处去的上, 臭奴才们就任意闹了一场。(《续清文指要》下 22a6-7)
(13)fengsi tuwa-ra urse jakade,gemu tere ba-be sain se-re,teni tuba-de eifu kvwaran ilibu-ha.
风水 看-未 人们 因为 全部 那个 地方-宾 好 说-未 才 那里-位 坟墓 土地 建立-完
看风水人们, 都说那个地方好的上头, 才在那里立了坟院。(《清文指要》下32b7-33a1-2)
(14)samada-qi mekele,fudexe-qi baita-kv,tuttu o-jora-kvjakade,arga akv, ja hvda de unqa-ha.
萨满跳神-祈 枉然 送祟-祈 作用-否 那样 可以-未-否 因为 方法 否 便宜 价格 位
卖-完
跳神呢是个白,送帋呢是无用,因那个上,没有法儿,贱贱的卖了。(《续清文指要》上9a3-4)
(15)bi ekxe-me idu gai-me jidere jakade,baha-fi fonji-ha-kv.
我 忙-并 值班 取-并 下一个 因为 能够-顺 问-完-否
我因急着来接班的上,没得问问。(《续清文指要》上17a1-2)
(16)ere udu inenggi gvngka-me halhvn o-joro jakade, fa be suja-hai tulergi giyalan bou-de
这 几 日子 闷热-并 热 成为-未 因为 窗户 宾 支撑-持 外面 房间 屋子-位
amga-ha bihe.
睡-完 过
这几日因为闷热的上,把窗户支着在外间夜里睡觉来着。(《续清文指要》上22b1-2)
(17)niyaman hvnqihin leksei uba-debi-sire jakade,bi ai hendu-me waliya-me amgana-mbi.
亲戚 亲族 全部 这里-位 有-未 因为 我 什么 说-并 抛弃-并 睡-现
因为亲戚们全在这里的上头,我怎么说撂了睡觉去呢。(《续清文指要》下15b4-5)
jakade本是方位词jaka(跟前/附近)的位格形式,本义为“在……跟前”“在……时候”,词汇化成表示原因的后置连词。原因后置词jakade前面的动词为形动形式,“形动词及其前后成分+后置词jakade”旗人汉语有时对译成“VP的上/上头”,表示原因,如例(12)(13)。例(14)-(17)既用汉语连词“因”“因为”表示原因,又用“(的)上/上头”对译jakade,从而形成“因(为)……(的)上/上头”等满汉混合形式。
1.1.4.3“(的)上”对译满语原因后置词ofi表原因
(18)inu waliya-bu-re giyan ofi④, mana-ha biyade be yafan de gene-re-de,onggo-fi
也 丢失-被-未 道理 因为 已过-完 月份 宾 园子 与 去-未-位 忘记-顺
bargiya-ha-kv,amasi ji-fi bai-qiaba.
收敛-完-否 返回 来-顺 找寻-条 哪里
也是该丢的上,去月里往园里去的时, 忘了没有收起来,回来找时那里有。(《续清文指要》下 17b3-5)
(19)uttu ofi,qohome sinde gvnin bai-me ji-he.
这样 因为 特意 你.与 想法 寻求-并 来-完
因这个上,特来你这里讨个主意来了。(《续清文指要》下1b2-3)
(20)ini wakaba-bei ende-re-u? tuttu ofi olho-me jabu-re gisun baha-ra-kv o-ho-bi.
他.属 错误 地方-宾 他 欺瞒-未-疑 那样 因为 畏惧-并 回答-未 话语 得到-未-否 成为-完-现
他的不是他岂不知道吗?皆因是那样怕的上没有答应的话了。(《续清文指要》上13a3-5)
(21)tuttu ofi,bi age si sure niyalma kai,mini fulu gisure-re be baibu-mbi-u?
那样 因为 我 阿哥 你 聪明 人 啊 我.属 多余 说-未 宾 必要-现-疑
所以那个上,我说阿哥你是个明白人啊,用我多说吗?(《续清文指要》下22a2-3)
ofi,《新满汉大词典》解释为连词,表示“因为,由于,因为……所以”。(胡增益1994)《清文助语虚字》:“ofi,因为了字,因而字。”(《清文启蒙》2018:536)满汉文比照,例(18)“(的)上”对译原因后置连词ofi表示原因;例(19)-(21),既用汉语因果连词“因”“所以”,又用“(的)上”对译ofi,“因/所以……(的)上”也是汉语前置的因果连词与满语后置的原因连词的叠加形式。
1.1.4.4“(的)上”对译满语顺序副动词后缀-fi表原因
(22)feten bi-fi,be niyaman jafa-ki se-me bai-me ji-he.
缘分 有-顺 我们 婚姻 结合-祈 助-并 寻求-并 来-完
有缘分的上,我们来求作亲来了。(《续清文指要》上23b4)
-fi是满语顺序副动词后缀,“表示动作按时间顺序、逻辑顺序等依次发生,做完某事再做某事”、“顺序副动词可用于引导原因”。(《清文启蒙》2018:18-19)《清文助语虚字》:“fi,上半句的了字,又因字,在句尾联用,乃结上接下,将然已然,词义未断之语。”(《清文启蒙》2018:535)例(22),后缀-fi用于动词bi之后构成顺序副动词,表示原因,汉语句子中对译成“(的)上”。
1.1.4.5“(的)上”对译满语动词条件式后缀-qi表原因
(23)amala dasa-ra hala-ra muru akv be tuwa-qi,hvwaxa-ra tetun waka kai,aiseme angga
后来 改正-未 改变-未 样子 否 宾 看-条 成长-未 器皿 不是 啊 为什么 口
xada-bu-me gisure-mbi.
劳乏-使-并 说-现
后来见他没有改过的样儿,不是个成器的东西上,为什么费着唇舌说呢。(《续清文指要》上12b1-3)
(24)bilha dasa-fi dosi-ka bi-qi,leksei jilgan naka-fi.
嗓子 清理-顺 进入-完 有-条 一齐 声音 停止-顺
打扫着嗓子进去的上,一齐住了声。(《续清文指要》下22b1-2)
-qi为满语动词条件式后缀,动词词干后加-qi表示一种假设的条件。在一定意义上来说,条件与原因是相通的,即主句主要动词完成其动作所需要的条件也正是使得该动词完成其动作的原因,所以例(23)(24)中对译满语动词条件式后缀-qi的“(的)上”即是表示原因。
1.1.4.6“(的)上”表原因,无对译满语成分
(25)suqungga tanta-ra de hono tou-me sure-mbihe,amala gudexe-hei, nitu-re jilgan gemu akvo-ho.
起初 打-未 位 还 骂-并 叫喊-过 后来 捶打-持 呻吟-未 声音 也 否 成为-完
起初打还骂着叫喊,后来只管打的上,连哼的声儿也全没了。(《续清文指要》上26b4-6)
例(25),语境显示“(的)上”表示原因,但与相应满文对照并没有具体的对应词。我们推想,这可能是旗人汉语中由于受满语的影响经常使用“(的)上”等表示原因,当句子间具有这种内在因果关系时,即使满语中没有相应的表示原因的成分,旗人汉语也可能用“(的)上”来表明句子间的因果关系。

1.2方位词“里/里头”的特殊用法及其满语来源
1.2.1“各处+里”组合中的“里”
(26)bi hono faqihiyaxa-me ne baba-de bai-re ba-de.
我 还 着急-并 现在 各处-位 求-未 地方-位
我还着急现在各处里寻。(《清文启蒙》11a2)
(27)bayan urse -i gese, sasa baba-de sargaxa-mbi.
富贵 人们 属 一样 共同 各地-未 游乐-现
像有的人们一様,各处里去旷的上。(《续清文指要》上31a7-31b1)
例(26)(27),句中ba为处所词,有“处所/地方”之义,baba两个处所词连用遍指各个地方;-de位格助词,表示“在……地方/位置”。由满汉文对照来看,“各处里”是对译baba-de的结果,具体而言,“各处”对应baba,“里”对应位格助词-de,“各处里”中的“里”就是用于处所词语“各处”后表示位置的方位词。但在我们调查的自唐五代至清中期的一些汉语文献中没有发现表示遍指的“各处”与方位词“里”结合使用的例子⑦,所以依照规范汉语来看,这两例“各处里”是硬译满语位格助词-de而形成的典型的满式汉语。
1.2.2“里头”的特殊用法
三种满汉合璧文献中方位词“里头”的特殊用法有两种:
1.2.2.1“里头”表示对人的关系或态度
(28)ere da-de guqugargan de umesi karaba.
这 原本-位 朋 友 与 非常 亲切
况且朋友里头狠护众。(《清文指要》中20b3-4)
(29)guqu-se de hvwaliyasun dele,ume iqi kani akvo-joro.
朋友-复 与 和睦 上面 不要 顺应 关系 否 成为-未
朋友们里头以和为主,不可不随群。(《清文指要》中12b5)
满语中与格助词-de所及较广,凡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动作所及的方向、目的、施与的对象等等都用与格。例(28)与格助词-de表示形容词karaba描摹的人的一种态度施之于名词guqu gargan,说明他对朋友的态度,即“对朋友狠护众”,所以汉语句中对译与格助词-de的方位词“里头”并不表示处所,而是表示人与人之间的对待关系,相当于介词“对”。只不过汉语介词“对”是前置的,而“里头”是满语后置的与格助词-de影响的结果,起标记满语与格助词的作用,相当于一个后置的介词。例(29)与例(28)同。
1.2.2.2“里头”表示一定范围
(30)musei dolokai,si aika gurun gvwa-u.
咱们.属 里面 啊 你 难道 国家 别的-疑
咱们里头,你还是外人么?(《清文指要》下30a7)
(31)inu niyaman hvnqihin -i dolo tata-bu-me ofi,uttu dabala.
也 亲戚 亲族 属 里面 牵-使-并 因为 这样 罢了
也是亲戚里头,这样的罣心罢咧。(《续清文指要》下21b4-5)
例(30)(31),dolo是满语方位词,有“里(头)”“内(里)”之义,汉语句中“里头”应是dolo的对译,但根据满汉文语境来看,“里头”并不指方位而是指一定的范围,相当于汉语的“……之间”。

1.3方位词“跟(根)前”的特殊用法及其满语来源
汉语中“跟前”是一个方位词,表示身边、面前、近旁等意义。在三种满汉合璧文献中,“跟前”又写作“根前”。“根前”在《清文启蒙》中出现2例、《清文指要》中出现1例,均表处所。“跟前”在《清文启蒙》中出现2例、《续清文指要》中出现7例,均表处所;而《清文指要》中出现4例,2例表处所,2例非处所。
(32)mini mute-re baita oqi,sinde bi geli mara-mbi-u?
我.属 能够-未 事情 若是 你.与 我 还 拒绝-现-疑
要是我能的事,你跟前我还辞吗?(《清文指要》中1b3)
(33)ama eme de hiyouxungga.
父 母 与 孝顺
父母跟前孝顺。(《清文指要》中20b2-3)
例(32),第二人称代词sin是动词marambi所关涉的对象,所以用与格助词-de标明二者之间的关系,“跟前”显然是对译-de的结果。换言之,后置的方位词“跟前”起了标记满语与格助词-de的作用,语义和功能上相当于汉语的前置介词“对……”。例(33)仿此。
1.4处所词“(的)去处”的特殊用法及其满语来源
表示场所、地方义的处所词“去处”至少在唐代已经出现,如李白的《少年行》:“兰蕙相隨喧妓女,风光去处满笙歌”(转引自《汉语大词典》)。在三种兼汉满语会话教材的汉语部分“去处”可以说是一个高频出现的词,但它几乎不表示实际的空间处所义,主要表示抽象事理、时间及抽象处所等用法。而“去处”表示抽象事理的用法并不能说是特殊,因为至少从宋代到清代这种用法就一直存在于汉语当中⑨。由此三种合璧文献中“(的)去处”不同于规范汉语的特殊用法主要有以下两种:
1.4.1“(的)去处”表示时间
(34)wesi-re forgoxo-ro ba-de isina-ha manggi, meihere-me daha-bu-mbi se-qina.
上升-未 转换-未 地方-与 到达-完 之后 担当-并 听从-使-现 说-祈
到了升转的去处, 只说是提拔保荐罢。(《清文指要》下2a4-5)
(35)giyan -I je-tere ba-deo-qi uthai ebi-telejefu, omi-qi aqa-raba-de o-qi uthai
道理 工 吃-未 地方-位 成为-条 就 饱-至 吃.祈 喝-条 应该-未 地方-位 成为-条 就
sokto-tolo omi.
醉-至 喝.祈
该当吃的去处就往饱里吃,该当呵的去处就往醉里呵。(《清文启蒙》52a5-6-52b1)
例(34),“去处”对译ba,“升转的去处”即“升转的时候”,也就是说“去处”不指处所而指时间。例(35)仿此。
1.4.2“(的)去处”表抽象的处所义
(36)si damu mujilen be sulakan sinda,sini baita be mute-bu-qi uthai waji-ha, ede ai labdu
你 只管 心 宾 轻松 放.祈 你.属 事情 宾 完成-使-条 就 完结-完 这.位 什么 多
kenehunje-re ba-bi.
怀疑-未 地方-有
你只管把心放寛着,把你的事情成就了就完了,这有什么多疑的去处。(《清文启蒙》6b4-6)
(37)emu kengse lasha gisun biqi,niyalma inu gasa-ra ba akv.
一 果断 爽快 话语 有-条 人 也 抱怨-未 地方 否
若有一句剪决话,人也没有报怨的去处。(《清文启蒙》13b2-3)
例(36)(37)中“去处”应是对译满语处所词ba的结果,但是ba(去处)并不指实际的、具体的空间场所,而只能理解为一种抽象的、较为空灵的处所义。这种用法的“去处”在规范汉语中则可以省去,如例(36)(37)可说成“这有什么多疑的”、“人也没有抱怨的”,省去后语义表达完整且与原句义保持一致。

二 三种满汉合璧文献中用汉语方所词对译满语与位格成分-de等的原因
旗人汉语中为什么用汉语方所词来对译满语与位格助词等成分呢?由此我们对汉语方所词及满语与位格助词等成分进行了语义和功能上的梳理和对比,发现了以下特点:
2.1汉语方所词与满语与位格成分-de等语义上的相通性
由前文分析可知,三种兼汉满语会话教材中“上/上头”“里/里头”“跟(根)前”“去处”等是对译满语与-位格助词-de、原因后置连词jakade/ofi、顺序副动词后缀-fi、动词条件式后缀-qi、方位词dolo以及处所词ba的结果,是满语负迁移在旗人汉语中的反映。而之所以能够造成这种负迁移,我们认为基于语义有两个方面:
其一,汉语方所词在表空间方位场所这一基本语义上与满语位格助词-de等是相同或相近的。
其二,汉语方所词意义的隐喻引申也是一个重要的潜在因素。方位处所词的基本意义就是表示物体的空间位置和场所。从人的认知角度看,空间概念是最基本的概念,人们往往由空间概念隐喻引申出时间、范围等的概念。自甲骨文至近代汉语,汉语方位词由空间意义逐渐引伸出表示时间、范围、程度、方面、数量、状态、过程等的意义,这一引申过程也是其意义由具体到抽象的虚化过程。如:
(38)求其上自祖乙?求其下自小乙?(32616)(甘露1999)
(39)人生世上,势位富贵,蓋可忽乎哉!(《战国策·秦策一》)
(40)秋上楮子熟时,多收,净淘,曝令燥。(《齐民要术》第48)
(41)从小里蒙严父,教六艺通文通武,直欲更换门户。(《张协状元》第九出,见自《近代汉语语法资料汇编·宋代卷》)
(42)绿鬓愁中改,红颜啼里灭。(吴均《和萧洗马子显古意诗六首》之三,《梁诗》卷11,中/1746)(汪维辉2000:102)
(43)我这大嫂根前,所生了个添添孩儿。(《儿女团圆》二折)(祖生利2001))
(44)菩提不是触尘摄,争得交他性上求。(S.3872《维摩诘经讲经文》(刘艳红2010:24)
(45)如说道“洒埽应对进退”便有天道,都不去做那“洒埽应对进退”之事。到得洒埽,则不安於洒埽;进退,则不安於进退;应对,则不安於应对。那里面曲折去处,都鹘突无理会了。”(《朱子语类》卷二十三)
例(38)“上”“下”表示序列的先后;例(39)“上”表示范围;例(40)(41)“上”“里”表示时间;例(42)“里”表示动作行为的状态或过程;例(43)“根前”处所义已基本消失,带有指示动作对象的作用;例(44)(45)“上”、“去处”表示抽象事理,即指事情的某些方面或情况。由此可见,汉语方所词在实际的使用过程中很容易被隐喻引申,近代汉语时期方所词意义的虚化和功能的扩展已成了一种普遍现象。这也可能是旗人汉语用方所词对应满语与位格助词-de等成分表示一些不同于规范汉语用法的潜在原因。
2.2汉语方所词与满语与位格成分-de等句法上的一致性
满语名词等的与位格助词-de、原因连词jakade/ofi、动词附加成分-fi和- qi、满语方位词dolo、处所词ba等都是后置性成分。与格后缀-de在满语中使用较广,其语法功能与汉语中表示动作行为所及的方向、朝向、目的、处所、对象等的介词“在……”“往……”“对……”等相当;位格助词-de、连词jakade/ofi、顺序副动词后缀-fi、动词条件式后缀-qi等表原因的语法功能与汉语中表因果的连词“因(为)……”“所以……”等相当。但是汉语的介词和连词是前置性的,语序上与满语相应成分正好相反。由此我们推测:旗人操满语的先辈在学习汉语的早期阶段,对于这类满汉语言对应成分语序差异较大的情况他们并不能熟练掌握,在母语满语的干扰下,具有后置性特征的汉语方所词就成了最佳选择。
简言之,正是由于汉语方所词的引申泛化及其与满语与位格助词-de等在句法位置、语义等方面的一致性,使得旗人操满语的先辈在不完全习得汉语的情况下,受满语负迁移的影响,优先选择了汉语方所词来对应满语与位格助词-de等。无独有偶,用汉语方所词标记蒙古语名词、代词等静词格附加成分的现象在元代白话碑文及直译体文献《元典章》《通制条格》等中也很常见。(祖生利2001)蒙古语和满语同属阿尔泰语系,二者具有非常相近的语法系统,在元代蒙古语和清代满语分别与汉语发生广泛而充分的接触时,蒙古人和旗人所说的目标语变体——蒙式汉语和旗人汉语里均出现了汉语方所词对应蒙古语、满语与位格等成分而产生的特殊语法现象,体现了语言接触的共性特征。(祖生利2013:221)进一步来讲,元代受蒙古语影响在蒙式汉语和汉儿言语里常见的“行”“里/里头”“上/上头”“根底”“根前”“处”等方所词充当格标记的用法,对旗人汉语在对译满语格标记等类同现象时的用词可能也有一定影响。
三 三种满汉合璧文献中汉语方所词特殊用法在有清以来汉语中的使用状况
由于满语与位格助词-de等的负迁移而在旗人汉语中产生的方所词的特殊用法,会不会被汉语所接纳和吸收呢?带着这一疑问,我们对有清以来大量的汉语文献进行了考察和比较⑩。
3.1方所词特殊用法在有清以来汉语中的使用和发展概况
3.1.1止步于旗人汉语
通过对有清以来一些文献穷尽性的调查和统计,三种兼汉满语教材中方所词“里/里头”“跟(根)前”的全部特殊用法,“上/上头”表对人或事物的关系或态度、动作行为进行的期间和羡余用法,以及“去处”表时间的用法既没在《红楼梦》《儿女英雄传》《三侠五义》《小额》《北京》《杂碎录》等旗人作家作品中出现,也没有在非旗人作家作品《醒世姻缘传》《何典》《歧路灯》《儒林外史》等中显露其踪迹11。“去处”的羡余用法虽在《红楼梦》中检到2例、《儿女英雄传》中检到1例,但其余文献不见其踪影。这说明三种兼汉满语教材中方所词的这些特殊用法并没有在日渐成熟的旗人汉语中保留下来,更没有被规范汉语所接受。
3.1.2扎根于汉语
相较于以上短暂出现在旗人汉语中的方所词的特殊用法,方位词“上/上头”表原因的用法则显示出强盛的生命力。如:
(46)尤氏道:“你是初三日在这里见他的,他强扎挣了半天,也是因你们娘儿两个好的上头,他才恋恋的舍不得去。”(《红楼梦》11回)
(47)凤姐儿听了,眼圈儿红了半天,半日方说道:“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个年纪,倘或就因这个病上怎么样了,人还活着有甚么趣儿!”(《红楼梦》11回)
(48)刘姥姥道:“我这生像儿怎好见的。好嫂子,你就说我去了罢。”平儿忙道:“你快去罢,不相干的。我们老太太最是惜老怜贫的,比不得那个狂三诈四的那些人。想是你怯上,我和周大娘送你去。”说着,同周瑞家的引了刘姥姥往贾母这边来。(《红楼梦》39回)
(49)只这没缝子可寻的上头,姑娘又添了一层心事。(《儿女英雄传》22回)
(50)因我记性不好,先生就把这篇文章裁了下来,用浆子糊在桌上,叫我低着头念,偏偏念死念不熟。为这上头,也不知捱了多少打,罚了多少跪,到如今才挣得这两榜进士。(《官场现形记》1回)
(51)城南郊区的农民经营企业,一有新开发的产品要宣传,突破了多少万元要报喜,就请爻堡人的鼓乐。因此上,城墙圈内的市民光在二月二满街跑着瞧鼓乐队,平日一听得鼓响,就知道那又是城郊农民发了业了,有了钱了,来城里张扬显夸的,就潮水般地涌了去看。(贾平凹《废都》39章)

3.2方所词特殊用法在汉语中去留的原因分析
就三种兼汉满语会话教材而言,方所词的特殊用法比较凸显。但是为什么只有“上/上头”表原因的用法在汉语中保留下来了呢?究其原因,大概有以下几点:
3.2.1由表1-3可知,虽然三种兼汉满语会话材料中出现了方所词“上/上头”(非原因用法)“里/里头”“跟(根)前”“去处”等的特殊用法,但是它们总体上文献分布不均而且使用频率低。“上/上头”表示原因的用法则不同,不仅在三种满汉合璧文献中均可见到,而且共出现62例之多。这种文献分布及使用频次上的差异应该说是三种满汉合璧文献中方所词特殊用法在有清以来汉语中是否能够使用开来的一个重要因素。
3.2.2由元代白话碑文及其他一些直译体文献看出,由于受蒙古语的影响蒙式汉语中就已产生了“上/上头”表原因的用法,(祖生利2001)而且这种用法还渗透到元明时期的非蒙古语直译体文献当中,如:
(52)朱武道:“我们不是这条苦计,怎得性命在此。虽然救了一人,却也难得史进为义气上放了我們。”(《水浒传》2回)
由于母语满语的负迁移,清代旗人汉语中也出现了方位词“上/上头”表原因的用法。可以说,蒙古语和满语这两种阿尔泰语系语言的持续影响使得方位词“上/上头”表原因的用法在汉语中使用开来的可能性增大。
3.2.3由表4可以看出,有清以来使用最多且保留到现代汉语中的形式是“因此上”,其他形式都已消失。这又是为什么呢?我们推想可能是下面两个因素:1)汉语中早已存在因果连词“因此”,表示“因为这个”义。这与蒙汉/满汉杂揉形式“因这个上”“因此上”在形式和语义上都比较接近,从而使得“因此上”与汉语具有较高的相容性;2)汉语中方位词“上”的语义和用法日益泛化,进一步增进了“因此上”在汉语语法中的可接受性。在蒙古语和满语的持续影响下,“因此上”就成了一个表示原因的羡余凝固形式,“上”是附着于“因此”之后的一个羡余语素。
在以上三种原因的共同作用下,“因此上”由蒙式汉语和满式汉语渗透到规范汉语当中,并在汉语中扎下根来。然而由于“上”的羡余性,在表述上“因此上”不如汉语中原有的因果连词“因此”简明,所以汉语中“因此上”远不及“因此”使用广泛。
附 注
①《清文启蒙》由满人舞格(字寿平)编著,程明远(字佩和)校梓,雍正八年(1730)刊行。《清文指要》、《续
编兼汉清文指要》由蒙古正黄旗人、翻译进士出身的清代名臣富俊(1749-1834)编著,现存最早的本子是乾隆间绍衣堂刊本(存一册)和乾隆五十四年(1789)双峰阁刊本,较为常见的版本是嘉庆十四年(1809)三槐堂重刊本。为求简练,下文中《续编兼汉清文指要》均简称《续清文指要》。三种满汉合璧文献均使用竹越孝、陈晓拉丁转写校注本,由北京大学出版社2018年出版。满文拉丁转写下面的汉语词汇对译文字及句子对译文字均用简化字。
②本文方位词和处所词并举时合称方所词。本文所说的“规范汉语”指的是非直译、旁译、对译等的汉语文献(我们姑且称为纯正的汉语文献)中汉语语句的表述习惯和语法规范。如无特别说明,文中与三种满汉合璧文献中的汉语相比照的主要是清中期及其之前的纯正汉语文献中的汉语。
③本文出现的一些满语后缀及一些缩写形式在此一并注明:-ra/re/ro动词将来时后缀,-ha/he/ho动词完成体后缀,-me并列副动词后缀,-qi动词条件式后缀,-fi顺序副动词后缀,-hai/hei/hoi持续副动词后缀,be宾格格助词,-i属格格助词,-de与-位格格助词,deri经格格助词。满语ede、tede为代词ere(这/这个)、tere(那/那个)和位格助词-de的缩略形式。
④本文把ofi看成连词,对译为“因为”。此处竹越孝、陈晓注为:o-fi 成为-顺。
⑤表1中abcd四处说明:a处指表格中没有出现的情况用“-”表示,且表4同;b处指其中1例为“与……上”;c处指其中1例为“因为……的上”;d处指其中1例为“所以……上”。
⑥指“A上又A”中“上”的语义。
⑦在自己整理的语料库中调查,主要调查文献:《近代汉语语法资料汇编》(唐五代卷/宋代卷/元代明代卷),《朱子语类》,《全元曲》《水浒传》《西游记》《金瓶梅词话》《型世言》《聊斋俚曲集》《醒世姻缘传》《红楼梦》《歧路灯》等。
⑧指“各处里”中“里”的语义。
⑨“去处”在三种兼汉满语会话教材中表抽象事理的频次分布:《清文启蒙》中12例,《清文指要》中8例,《续清文指要》中5例。如《清文指要》:“age si mini gabta-ra be tuwa,nenehe-qi hvwaxa-ha-u? akv-n?aika iqakv ba biqi, majige jorixa-me tuwanqihiya. 阿哥你看我射步箭,比先出息了没有?要有不舒服的去处,拨正拨正。(中14b2-4)”据我们对唐以后大量文献的调查,至少自宋至清“去处”表抽象事理的引申用法一直存在,见本文例(45)。所以三种兼汉满语会话教材用“去处”对译满语处所词ba是非常合理的选择,是旗人正确使用目标语的体现。故此,本文不把“去处”表抽象事理的用法看作特殊用法。
10在自己整理的语料库中调查,主要调查有清以来旗人作家作品如《红楼梦》《儿女英雄传》《小额》《北京》《杂碎录》《四世同堂》等和非旗人作家作品如《醒世姻缘传》《何典》《歧路灯》《儒林外史》《官场现形记》《海上花列传》《老残游记》《暴风骤雨》《子夜》《李有才板话》《围城》《日出》《激流三部曲》《长夜》《黄金时代》《红旗谱》《平凡的世界》《红高粱家族》《白鹿原》等。共计45个作家的88部作品,约1600万字。
11这里是针对书面语调查的结果而言的。据笔者所熟悉的现代山东鄄城方言有“各处lei”的说法,如“我各处lei找你没找到”。此处lei可能是“里”的方言音变,是否与满汉合璧文献中“各处里”的用法有渊源关系暂且还不得而知。
12此例并不出现在对话或叙述语境中,而是出现在话剧中一个人唱的《秦琼发配》的唱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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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张俊阁,山东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主要从事汉语史研究。

责任编辑:牛乐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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