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辉

　　《 学习时报 》（ 2026年06月15日 第 06 版 ）

　　无人作战是指人类指挥运用无人作战力量所进行的作战行动，其突出特点就是“平台无人、前线无人、行动无人、系统有人”。政治工作作为我军的生命线，在无人作战中更是只能加强、不能削弱。要通过与先进理念融合、前沿科技耦合、先进手段结合，实现政治工作智能化，在作战中焕发新的活力。

　　第一，无人作战指挥扁平高效，政治工作要融入作战链路增强渗透性。

　　从近几场局部战争的特点和战争形态演进的趋势来看，随着战场通信、指挥控制等技术的发展和突破，作战指挥体系普遍采用扁平的网状结构，指挥层级大幅压缩，指挥跨度不断增大，指挥效能大幅提升。无人作战中，这一特点将更加明显。借助无人化智能化作战指挥平台，指挥员和战斗员可以同步感知战场信息，指挥员可连续快捷下达命令。紧急情况下，为使战场态势始终按照预期的作战意图发展，确保战略服从政略，一些高级将领甚至可以直接向底层操纵人员发布指令，传统政治干部“思想把关”的角色被弱化、边缘化。

　　需要关注的是，受指控通信技术水平的制约，大部分无人作战平台还难以实现在全球范围内的远程操控。为了提高部队的生存能力，部队大多在物理空间和网电空间实行分布式部署，指挥员和无人装备操控人员异地多点部署较为常见，部队开展集中的思想政治教育和组织生活等活动受到一定限制。面对这一现实问题，政治工作必须紧紧围绕备战打仗这个第一要务，将政治工作内容融入作战链路，在“观察—判断—决策—行动”（OODA）环的每个环节实现政治工作的全维渗透。

　　一是政治工作要与作战行动同步实施，通过一体化作战指挥平台实时掌控作战进程，利用大模型技术解析上级下达的各项指令，将上级的政治意图转化为作战遵循与具体参数，确保作战行动始终与上级政治意图保持一致。二是政治工作要通过监督预警发挥保证作用，例如，通过嵌入实时监控无人集群作战行动，当检测到可能引发政治风险的行动时，及时触发分级干预机制，启动“熔断”算法，及时阻断不合规的作战指令，并实施人工复核。三是政治工作要通过技术融合实现在新的作战环境中的创新运用，例如，民主集中制原则通过分布式决策技术，赋予官兵对战术方案的讨论、表决等权利，实现军事民主的颗粒化下沉；通过设定相关作战算法规则，实现作战中的“分布式集中”；等等。四是政治干部要进一步强化“四个素养”，学军事、学指挥、学科技，努力成为政治军事“两个行家里手”。

　　第二，无人作战人员规模精简，政治工作要紧盯“关键少数”增强针对性。

　　随着无人系统的广泛运用，可以预见，官兵在前线作战的任务将逐渐减少。作战人员或在后方通过操控各型无人平台，或通过与配属的无人平台协同遂行作战任务（如作战人员与机器狗以类似“猎人与猎犬”的方式并肩作战），或在无人作战行动之后收拾残敌，作战方式逐步由直接作战、接触作战、现场作战向间接作战、非接触作战、远程操控作战转变。当前，无人系统多在半自主的模式下执行任务，人扮演着重要的“人在回路”的角色。由于无人作战系统造价低廉、运用场景广泛，未来投入战场的数量势必远超作战人员数量，作战人员通常需要同时操控或监管多个无人平台，而每名人员在作战中所产生的影响、权重则更大，作战人员将成为未来战争中的“关键少数”。

　　面对这一现实问题，政治工作必须着眼确保“关键少数”绝对忠诚，针对作战人员的选配、教育、培养、评估、监督等各个环节持续用力。一是进行资格审查，确保执行作战任务的人员无政治问题，能够经得住无人作战中的各类考验。二是开展政治锻炼，构建高沉浸度XR训练场景，模拟复杂情境来锤炼官兵政治判断力。三是做好心理防护，针对无人平台操控人员可能产生的应激性心理障碍和道德焦虑，及时开展心理干预。四是进行认知对抗，防范敌方对通信链路进行干扰，从而对无人平台操控人员产生心理欺骗，积极通过舆论战、心理战进行反制。

　　第三，无人作战法理风险凸显，政治工作要建立防控机制增强预置性。

　　近年来，人工智能、无人自主等技术虽发展迅猛，但还远未成熟，加之法律法规的制定具有一定的滞后性，因而在规范无人系统运用方面还存在不少空白。无人作战无论在道德伦理层面，还是在法律层面均存在诸多潜在风险。

　　存在突破道德伦理风险。在作战节奏不断加快的无人作战中，指挥员不得不将一定的决策权让渡给机器，这种将生杀大权交给有缺陷、有盲区且没有感情的机器的行为，势必引发人类伦理认知的担忧。存在突破法律界限的风险。交战双方使用无人平台进行作战，机器在作战中还无法完全做到准确区分军事目标和民用目标，极有可能突破区分原则。另外，极有可能为了达成作战目的而突破军事比例原则，过度使用武力。存在责任认定困难的问题。一旦突破道德伦理和法律的界限，责任判定存在较大困难。例如，无人平台发生误杀平民、滥杀人员、误击开火等问题，在战时难以在短时间内判定是操作失误还是算法缺陷，抑或受到敌方干扰，难以厘清责任主体和责任归属。

　　面对这一现实问题，政治工作必须积极作为，建立防范机制，下好先手棋，打好主动仗。一是利用无人作战国际规制尚不完善的窗口期，主动参与国际规则制定，完善法律战预案，灵活运用国际法解释权捍卫行动合法性。二是战前和战中主动发声，积极推动双方互划无人作战、电子战“禁攻区”，构建“数字日内瓦公约”，最大限度保护民用关键设施。三是运用区块链技术记录无人平台操控员的决策全流程，开发可解释AI的军事专用版本，使杀伤链决策具备逆向追溯能力，协助政治工作主体做好责任判定工作。四是构建伦理道德防范屏障，设计VR沉浸式训练系统，模拟遭遇“电车难题”式的道德困境，培养官兵在极端场景下的伦理决断能力，强化人机价值观对齐。

　　第四，无人作战可能疏离官兵情感，政治工作要构建强心支撑增强文化性。

　　同传统作战模式相比，无人作战中官兵更多地与平台、系统为伴，给人员的情感、心理等方面带来了诸多新的挑战。官兵之间的感情容易疏远。不少官兵可能需要长期处于相对独立的工作站，在共同执行任务时难有传统作战中并肩作战的感受，削弱了“共患难”的聚合力，易造成官兵之间的感情缺失。官兵之间的信任感容易降低。官兵之间的交流、任务的下达多是通过操作界面和信息反馈等方式，面对面的交流减少，技术故障或通信延迟既可能引发官兵对系统的信任危机，也会使官兵之间信任感和默契度下降。利他精神容易缺失。无论是情感上的疏远，还是信任感的降低，都容易造成战友之间牺牲个人利益乃至生命的利他精神缺失，而这种精神正是战斗精神生成的重要因素，更是激发官兵胆气血性的关键支撑。

　　面对这一现实问题，政治工作需要打造无人作战中的强军文化，通过文化提升人机协作的战斗力，确保技术优势转化为制胜优势。一是利用技术重构荣誉体系。建立与无人作战力量相适应的荣誉体系，例如“技术尖兵”荣誉体系，对无人平台操控人员的技术创新和战功进行实时记录，利用元宇宙技术模拟颁奖仪式，让参战官兵及时获得奖励，持续激发战斗热情。二是创新战斗精神培育机制。致力于让官兵“既保有战士的血性，又具备工程师的理性”，构建虚实结合的战场环境，让官兵体验系统故障、遭受网络攻击、信息过载等紧急情况，开展针对性训练。三是建立协作互信的演练机制。一方面，组织无人作战力量与传统部队、不同类型无人作战力量的联合演习，安排研发人员赴一线部队见习，组织参战官兵参与无人平台研发，打破不同岗位之间的隔阂，增进互信。另一方面，情感化无人平台的人机交互界面，可视化无人系统的决策逻辑。开展“人机互信”实战演练，训练官兵对无人平台信任与质疑的精准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