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力行

　　《 学习时报 》（ 2026年06月01日 第 06 版 ）

　　在现代战场上经常出现这样的场景，即：小型无人机（群）高速接近并打击现代化的驱逐舰、坦克、装甲战车等高价值目标，这些高价值平台常常依托昂贵防空系统等作出反应，造价仅千百美元的无人机可以耗损数百万美元成本的导弹，如若拦截不成功会遭受更大的损失。无人智能等新域新质力量正在重新定义着战场规则，不断拓展“非对称”的内涵，在传统作战力量、作战手段、作战方式实现以精制粗、以优打劣等的基础上，更加注重在经济效益、作战概念、信息数据、战场认知上形成“非对称”，“以能击不能”。

　　第一，以低耗高打出经济效益的“非对称”。

　　这是“新战争经济学”的表象之变。通过“廉价压昂贵、规模压精良、产能压储量”的逻辑，以精制粗的制胜哲学正逐步让位于以低耗高的“新战争经济学”。现代战争随着武器装备精确化、隐身化、智能化水平的不断提升，在增加武器装备科技含量的同时，也增加了制造成本。如何花最少的本钱打最漂亮的仗，已成为指挥员需要考虑的重要问题。纳卡战争中，双方均用无人机攻击敌方坦克、人员及掩蔽阵地等，不仅降低了己方参战人员伤亡率，也降低了人员伤亡等一系列成本。且随着机器学习、智能算法及集群控制等技术的不断完善，无人集群作战将大大降低作战成本，进而形成以低成本对高成本、以好补充对难补充、以潜力大对潜力小的经济效益上的“非对称”。

　　无人机蜂群作战中的单个无人机造价低廉，一个作战集群成本远远不及一枚防空导弹。如果用无人机蜂群对敌大型水面舰艇、坦克、自行火炮、机场等武器平台及基础设施实施打击，不仅可以稀释防空火力密度，让敌防空体系瞬时陷入瘫痪，自顾不暇、难以他顾，还可以有效消耗敌防空火力资源，在没有人员伤亡的情况下，不断消耗敌作战资本、损耗敌作战潜力，让敌陷入打不起仗的窘境。

　　第二，以新制旧打出作战概念的“非对称”。

　　这是“新战争经济学”的思维之变。作战概念是瞄准特定作战对手，运用新的制胜机理，解决作战问题的前瞻性思考谋划，涵盖作战思想、作战指导、作战行动等方面，作战概念的“非对称”将直接体现为作战思想、作战指导、作战行动的“非对称”。“新战争经济学”通过把产能、韧性、供应链这三种看似不像武器，却比武器装备更能左右战局的物质基础联系在一起，形成对敌的全新优势。正如，20世纪70年代后，美军跳出以往以陆对陆的传统思维禁锢，积极开发“空地一体战”概念，确立了直升机、精确打击武器等5大工程项目，设计了空中打击、战场遮断等行动，空地立体将“装甲洪流”多路截断、变整为零，化为“涓涓细流”，积极推进美军转型建设，并运用于海湾战争，形成巨大“非对称”优势。

　　当前，正处于以人工智能等颠覆性技术为主导的新技术革命时期，无人机、无人战车、AI参谋等无人智能力量已逐步成熟并运用于战场上。指挥员要前瞻信息化、智能化冲击带来的科技之变、战争之变、对手之变，从战争形态、作战理论、作战指导、作战行动等变化入手，在思想理念上主动升维、胜敌一招，在谋划作战起点上率先起步、快敌一拍，通过作战概念上的以新制旧实现对敌的“降维打击”。

　　第三，以纯胜混打出信息数据的“非对称”。

　　这是“新战争经济学”的机理之变。“指挥员的正确的部署来源于正确的决心，正确的决心来源于正确的判断，正确的判断来源于周到的和必要的侦察，和对于各种侦察材料的联贯起来的思索。”能够维持以廉打贵的“新战争经济学”有效运转，核心还在“数据”，产能、韧性、供应链都是通过工厂的数字来展现的。

　　为此，作为现代战争的“血液”，只有保持数据纯净、顺畅流转，才能保证现代作战体系健康正常地运转。在战场上哪一方能够在信息数据上形成“非对称”优势，便更利于获取战场主动。一方面，要能够提升己方数据获取、处理、分发效率，综合运用技术和人力手段，构建多域数据传输处理体系，畅通本级数据传输链路。引接诸军兵种、地方部门的数据信息，实现各维域数据全面共享。利用大数据、云计算等技术，采取多源情报印证、推理归纳等方法，去伪存真、去粗取精，多方式印证数据真实性，确保数据实时、真实、有效。另一方面，要能够破坏对方数据，采取多种方式隐真示假，干扰对方侦察判断。运用“反智能技术”，让对手错误地认友为敌，破坏敌数据纯净度；运用擦除软件攻击或擦除对方数据并阻止操作系统恢复，摧毁或瓦解对方作战体系，达成信息数据的“非对称”。

　　第四，以智克愚打出战场认知的“非对称”。

　　这是“新战争经济学”的内核之变。无人机、无人车等成体系规模，实现以量打质、以多打少的核心仍是信息化、智能化技术的支撑。尤其是现代战场空间不仅涉及陆、海、空、天、网、电等领域，还涉及认知这一新兴作战领域。近几场局部战争实践表明，在认知领域形成技术代差能够实现“降智”的效果，正成为“以能击不能”的最有效手段。可以预见，未来谁能在战场认知上对敌形成“非对称”，谁就能把战场主动权牢牢攥在自己手中，打开制胜之门。

　　二战期间，德国通过与苏联签订《苏德互不侵犯条约》以及新闻、报纸等舆论欺骗手段，造成德国的“闪击战”不会染指东欧的认知假象，进而让苏联放松警惕，造成其战略上的先期被动。可以预见，虚拟现实及控脑技术的不断成熟，能够为改变战场认知，快速达成作战目的提供更多手段。通过控脑技术，控制敌方军政首脑、核心成员，让其在决策时落入己方圈套，时时控制对手，不战或小战而屈人之兵；运用虚拟投影，营造敌方官员、民众信仰对象，再通过声音、图像等处理，达成“软斩首”目的。

　　第五，以快打慢打出作战节奏的“非对称”。

　　这是“新战争经济学”的逻辑之变。“廉价压昂贵、规模压精良、产能压储量”的根本仍在快，能够快速投入战场、快速形成优势，通过节奏打乱对手，这是“以快打慢”逻辑的延伸。资料显示，从发现到摧毁，海湾战争用时70.5小时，科索沃战争用时2小时，最新的杀伤链仅用时20秒，“以快打慢”已是现代战争尊崇的作战法则之一，只有抓住了有限的时机“窗口”猝然发难，让敌陷入慢己一拍的节奏上，方可致人而不致于人。毛泽东指出，进攻某一运动中之敌，打早了，暴露了自己，给了敌人以预防条件；打迟了，敌人已集中驻止，变为啃硬骨头。

　　现代战争因侦察手段不断提升，战场“迷雾”不断拨开，想要达成作战突然性难度增加，若能于敌未知、趁敌未觉，先敌出手，必然能够打出“时间差”“空间差”，进而把握作战主动。实现即时聚优，就要求针对敌特定目标，通过灵巧运筹时空要素，在有利的时空范围内塑造聚优窗口；通过创新力量编组，实现不同域间力量功能耦合、作战效能涌现；通过优化作战设计，科学设计作战阶段划分和衔接，尽早实现作战阶段转化；通过创新指挥方式和手段，着力提高“OODA”循环速度，在实现作战力量和效能的高速流动和聚集的基础上，让敌陷入“决策困境”“行动困境”无法自拔。